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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然流淌的小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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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转载】十三 美景勾起的回忆  

2017-07-13 20:21:13|  分类: 散文珍品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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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原创)十三  美景勾起的回忆 - 黄志涛 - huangrick2006的博客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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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十三  美景勾起的回忆 

    不知从何时起,梯田的照片成为摄影家的新宠。看到如此奇特而美妙的景色,人们无不陶醉其中,对勤劳的农民极具想象力的杰作,赞不绝口。据说在某处山头上,为了等待最恰当时机拍出最漂亮的梯田照片,摄影家们扛着长枪短炮,在寒冷的清晨苦苦等待,居然达到千人之众,简直是令人叹为观止的另一道风景了!是啊,要是能够拍到一张满意的照片,对于摄影发烧友来说,再辛苦也是值得的。这梯田最为有名的,应该是广西的龙胜和云南的元阳。上面照片里面前几张即是那里的风景。但是最后几张,却是贵州的梯田景色。

    48年前,我插队在贵州独山。那是在贵州南面,和广西接壤的一个县。我所在的寨子周围,虽说是坝子(山区的一块平坦之地),但是依山的部分,有许多的梯田。那正是我曾经辛辛苦苦头朝黄泥背朝天修理地球多年的地方啊!看到梯田的照片,不禁勾起我无尽的回忆,说出来,今天的人们恐怕是从未听说过的。

    那时候,春节过完不久,三月初时分,就要放水泡田了。等到田里的土泡松一点之后,便要拉牛扛犁下田犁田了。初春的早上,天气十分寒冷,呼气还要冒白烟呢,有一回甚至田里还有细小的冰碴。所以外出时,上身裹一件破棉袄,用一条草绳束紧,勉强可以御寒;可是下面呢,既然要下田,只好穿单裤,下田时才能把裤管挽得高高的,不至于湿了水。寒冷把脚和小腿冻得煞白,下水后胫骨处更是变成了青紫色,很快就失去知觉了。说来也怪,过了一会儿,居然慢慢适应了。一方面是因为不停地走,运动产生热量;另一方面,脚踩在犁起来的泥土下面,竟然还有一丝温暖。

    这犁虽然挺沉的,扛在肩上,问题倒也不大。可是这梯田的田埂往往很窄,弯弯曲曲,还要爬上爬下,走不好摔跤是常事。记得有一回不小心滑到田里,还被犁压着,在老乡们的一片哄笑中,费力了好半天,才在一位好朋友的帮助下爬了起来。最麻烦的是,梯田往往很窄,长长的一块,不一会儿就犁到头了。这时必须拔犁,吆喝牛转弯,插犁,再继续前进;可没几步,又得拔犁,重复刚才的动作,因此需要强劲的手臂,还有娴熟的技巧。要是碰上一条好牛算是运气,因为它听话,牛鞭轻轻挥起,口中才发令,它就明白了,马上自动转弯。可是好牛我们知青一般是得不到的。我常常用的是一条叫做老赖老油子黄牛,它刚开始干活还行,但是不久,就开始偷懒了。你怎么吆喝它,它都不理,麻木不仁,岿然不动。即使我高高扬起鞭子,它也不怕,因为它知道我舍不得狠打它的。它还很狡猾,给我耍心眼。刚转过弯来,还没等我把犁插下去,它就猛然往前冲。因为犁不到田,它当然轻松了。可是我呢,空了这一段没犁,等一下还得补课,麻烦得要命。要是忘记了,队长会到犁过的田里踩一踩,马上发现,免不了又要挨队长骂了。所以碰到它,我总要叹气的。

    犁田的活并不轻松,且不说身上总是沾满泥浆,天知道一天下来要走多少路啊!在梯田田埂上爬上爬下多少次啊!但是,做男人也有一点好处。因为干了一会儿,犁田的男人们便说要吃杆烟了于是大家便都停了下来。老乡们慢条斯理地摸出烟袋,用手指取出一小撮烟丝,撕下一张语录纸(罪过罪过,居然如此反动透顶!难怪他们的语录本总是越来越薄了,倒也让我大开眼界。),熟练地卷起来,舌头一舔粘上就成。然后他们就有滋有味地抽起来,还不时胡乱说一些笑话(被窝里的居多),谈论一点吃喝(过过干瘾,肚子还在咕咕叫呢)。我老是觉得,男人们所谓吃杆烟,纯粹是借口,偷一点合法的懒罢了。而女人们呢,自然就没有这个福分了,只好不停的干活。不过,我当然对此是没有意见的他们吃烟,我也可借机休息片刻,顺便加入他们的胡说八道,笑上几回,收获不小呢。犁田多了,腿上的毛慢慢地不见了,小腿前面的皮肤被磨得像是镜面,可以照出人影来。到了晚上睡觉,却有了特别的感觉那就是越是冷的天,脚竟然是热乎乎的发烫,甚至于在被窝里面搁不住,一定要伸出被窝外面凉快凉快呢。想起来大概是物极必反吧?白天整天浸在冷水里面,到了晚上脚里面好像是有火一般哈,倒也不坏。

    犁田的活我并不讨厌。最让我受不了的活却是搭田埂。小小一块梯田却有长长的田埂。开春田里放水后,首先要用锄头铲去田埂侧面薄薄的一层,修理得平整光滑。等到犁好田,又泡了几天后,泥土泡烂了,就要搭田埂。干这活的工具不是别的,就是我的双手和十个手指。弯下腰,将十个手指深深插入烂泥里面,捧起一大坨烂泥,的一声,甩到被锄头铲得光光的斜面上,然后麻利地用双手用力抹平,好比给田埂穿上一件烂泥做的新衣服一般。老乡们告诉我,这样一来,田埂就不会漏水了在看天吃饭的地方,那实在是非常必要。所以这法倒是非常合理,效果也很不错,只是代价实在不小。首先人必须整天站在泥水中,弯着腰,双手被水泡得煞白起皱。更糟糕的是,手指插入泥中时,常常碰到尖利的东西,弄伤了手指和指甲,流血不止。农民教给我的绝招,是洗好伤口后,撕下一小片火柴盒上打火的黑纸,贴在伤口上,马上就止血了。明知可能有问题,但管不了许多。一试还真灵,于是又在黑纸上面裹上橡皮膏包好,就可以继续干活了。一小块梯田,周围一圈田埂还真不短,全都要搭田埂。等到完成了,累得直不起腰来。不过,看一看这梯田的新面貌,还真漂亮了不少全是因为我的辛勤劳动,倒也感到一丝的自豪呢!尽管如此,我还是特别讨厌搭田埂。可是讨厌也没用,这活的量很多,看看有那么多的梯田,要干多久才算完?不知今天的老乡们还是不是要搭田埂?恐怕这道工序还是少不了吧?那些拍照的摄影家们,不知有谁注意到,在这风景如画之中,还有人在如此辛苦劳动?或许拍几张这样的照片,更有获奖的机会也未可知?

    当年我在梯田里面干活,自然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就在图画中,从来也没想到要欣赏这美景的。在今天的梯田照片里面,只要看到老乡们赶牛犁田的情景,便立刻想到了我自己。恍惚之中,忽然觉得那照片的里面人不就是我吗?多少年过去了,农村还是那个样子。城里人觉得梯田太美,觉得浪漫,在那里陶醉,感叹。可老乡们大概会觉得可笑了。我呢,也觉得美,还觉得可笑,更觉得有一种无法表达的心情,在心中回荡,久久难以散去。我是以一种复杂的心情来看这些照片美景,真的。你能够理解吗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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